岳父突然犯病，岳母和妻子连夜把他送进县医院。临走前，妻子叮嘱我：“看好女儿小雪。”我点点头说：“放心。”

女儿睡醒后问：“妈妈呢？姥爷和姥姥呢？”我说：“你姥爷生病了，他们都去医院了。”

“咱俩也去看看吧！”

“暂时不需要……在家等消息。”

那天时间过得真慢。我领着女儿在小区里转悠，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可脸上不敢露出来。路上女儿和我说起上幼儿园的时候，说：“姥爷每天骑自行车接我，有一回在大桥边，给我买了个彩色风车，我举着跑，姥爷叫我‘风车小美女’。”听女儿这么一说，我鼻子就酸了。

十年前，女儿出生。我整天忙于教学，无暇顾及家小。我和妻便把岳父母接到县城。

此后，岳父上街采购食物，岳母做饭，他们共同照看襁褓中的女儿。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二老的“兜底”，使我和妻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投入工作而无后顾之忧，踏踏实实享受幸福的小日子。

岳父有糖尿病史，他又患上脑梗。疾病一点点地消磨着他的神志。有时走着走着，就迷了方向；说着上句话，就忘了下句。但他接送女儿上下学从不“迷忘”。

吃饭时他坐女儿旁边，一个劲儿说“多吃点，我最疼你”；出门就问“想要啥，姥爷买”；天热了喊“别晒着”，天凉了又追着加衣服。下雨天他打着伞去接，到家女儿干爽爽的，他自己淋得透湿，还笑呵呵地说：“淋雨我高兴，只要小雪没事。”真是捧手里怕摔了，含嘴里怕化了。

有时，过度的宠溺会让孩子习以为常，不知珍惜。高兴时，女儿对岳父有说有笑；不顺心时，她闭口不言或“命令”岳父走开。岳父只好怏怏而去。但一顿饭后，祖孙便冰释前嫌。

这次，岳父病得不轻。傍晚时分，妻打来电话，说岳父要转到省城医院，速送些东西去。

我载着女儿火速驶向医院。下了车，走在梧桐大道上，女儿双手合十，边疾行边念念叨叨。我问：“你说什么呢？”“我祈祷姥爷快好起来，等他回家后，我跟他好好说话。”女儿好像一下子变懂事了！

天黑时，妻子办好转院手续。救护人员快速赶来，他们把岳父抬上救护车。转眼间，车消失于我们的视野。我和女儿站在黑夜里，向着车驶离的方向久久地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