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日回故乡，坐在院子里举目四望，总感觉少了些什么，一时却又说不出来。

再次将目光巡扫——身后是老屋，东边是厨房，南边是邻居的二层小楼，一面巍然的后墙遮挡了前方大片风光，西南角却赫然裸露出一大片天空来。我突然想起，那里曾经有一棵与二层楼比肩的树，夏日枝叶繁茂，仅能从枝杈中看见缕缕的天空，而今树已不复存在，大片天空裸露出来，让人颇不适应。

今年春节期间，我常坐在院中看书，每到傍晚，便有许多鸟儿飞临树枝，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有麻雀、斑鸠、喜鹊、鸽子……抑扬顿挫的声音此起彼伏，应和着地面上的鸡啼鹅鸣，犹如《百鸟朝凤》。我常侧耳倾听，举目而望，那些落光了叶子的枝杈，疏影横斜，停留的鸟儿好像是被甩上的墨点。如果给它镶上画框，就是一幅清丽淡雅的水墨画。

现在，那棵树不知何时被伐去了，曾落于树枝的鸟儿们亦不知所踪，只留一大片空白，是我心中缺了角的那一块。

村庄里的树，像村庄里的人，年年有新生命出现，又年年有离去者，留下一些“空白”。

与老屋一墙之隔的西邻院中，曾有一棵枣树，枝叶繁茂，有几根树枝越过墙头，伸入我家院里。我家西墙边，种有一棵桃树，枝杈旁逸斜出，也有一部分越界，探入西院之中。

春天，桃花灼灼，常见邻居在“红杏出墙”处的绯红下驻足。夏日，桃子成熟，那些长于西院中的果实，算是我们给予他们的馈赠。秋天，枣儿似玛瑙，颗颗泛着诱人的红色，那些长于我家院里的枣儿，便成了我们的口中之物。

这是两棵树的社交，亦是我们邻里和睦的见证。

八年前，邻居家的男主人突发恶疾，撒手离去，女主人随着儿子也搬离了老屋，院子日渐荒芜。枣树不知为何变得憔悴，叶落如雨，第二年竟未发出新芽，那几根伸过来的树杈，犹如潦草的笔画，在草木繁茂的夏，竟写出几笔寒凉来。

又两年过去，我家桃树从树根处生了虫，用药喷施也不管用，就这样渐渐枯死了。我们将它砍伐，剖开树干，竟倒出许多粉末来——里面早已被虫蛀空。我一直相信我家桃树是因枣树的离去，孤单心碎而死的。

曾因两棵树而热闹非凡的西墙上空，光秃秃的，每行至此，我都要加快脚步，是怕无任何遮挡倾泻下来的强烈日光，也怕葳蕤的往事侵袭，映衬出此刻让人难过的空寂。

此刻，我坐在院中，看看西南角上方的那大片空白，再看看光秃秃的西墙，突然想起白先勇在《树犹如此》中写的几句话：“抬眼望，总见园中西隅，剩下的那两棵意大利柏树中间，露出一块愣愣的空白来。缺口当中，映着湛湛青空，悠悠白云。那是一道女娲炼石也无法弥补的天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