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就读的小学规模很小，校门内外的场地都很局促。

校门口在放学时，总是人声鼎沸的，挤满了翘首以待的家长。

跟儿子同班的一个女生是由她的曾祖母来接的，老人家每天推着助行器，且行且休息，助行器上还挂了一个小袋子，里面装的是给孩子垫垫肚子的零食；还有一个男生，中午是他爸爸来接的，我好几次看到这位爸爸坐在校门口残缺的椅子上睡着了，还打起了呼噜……其中的辛苦可想而知；另一个男生是由姥姥负责接送的，姥姥做完手术，都没有好好休养，就又哑着嗓子在校门口等候了……

我曾经听到过一位等孩子的爸爸对着手机那头的老板软语解释：“马上！我接完孩子马上去！”我理解他的吃力和疲惫。几乎每天接孩子的时候，我也都是慌慌张张的。在我这个人生阶段，时间总是不够用，要做的事总是做不完。总之，大家都不容易。所以，家长们在等待孩子的过程中，或多或少都是有点焦急的。

有一个人是例外。她有七十来岁，想来是孩子的姥姥或者奶奶，身形瘦削，看上去身体不怎么好。她同样日日在校门口翘首等候，眼里却没有焦灼，只有温和的欣然的期盼。

孩子跟她很亲昵，一见了面便扑上前，叽叽喳喳把校园里细碎的趣事一一讲给她听。祖孙俩手拉手一路边走边说，在熙攘拥堵的人群里，成了一道温润的风景。从我开始注意她，两年来她一直是这种状态。我总是不由自主地多看她几眼，心里暗自羡慕她的这份通透平和。

有一天，陪孩子看安徒生的童话《野天鹅》。看到艾丽莎“荨麻刺得她双手手臂全是燎泡，灼痛难忍，但只要能解救哥哥们，她也是乐意的”这一段，“乐意”这个词让我忽然很受震动——虽然“愿意”和“乐意”是近义词，但它们含义的差别很大。

“愿意”是——也许过程中会有许多煎熬，但我会撑着一身疲惫咬牙坚持。这，靠的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而“乐意”是——无论顺境逆境，无论轻松还是吃力，为你付出都是我的快乐，这无关责任，也无关道义，是最纯粹的爱。

我明白了——校门口的那个她，总是能保持那样从内而外的静好之姿，是因为她“乐意”。心里“乐意”，所有奔波辛苦就会淡化。就像冬天有时候气温很低，虽然这时的日光是薄白的，对气温的贡献不大，但人们看到有太阳，体感就不会太冷。心里的“乐意”就是这寒冬里的暖阳。

静心细想，在接送孩子这件事上，其实我一直也是乐意的。只是从前，有个“不得不扛”的责任感遮盖着，让我误以为自己是“愿意”，没察觉到藏在心底的“乐意”。

从那以后，接送娃的途中再遇到认识的人问我：“家又不远，有必要天天接送吗？”我只简短地答：“我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