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峤,五代后晋时期华阳(今安徽绩溪华阳镇)人,曾任同州郃阳(今陕西渭南合阳县)县令,他是北宋名臣胡舜陟的高祖。在文字记载中,胡峤是第一个吃到西瓜的中原人,也是第一个把西瓜写进文字的“吃播博主”。
辽会同十年(947),契丹(辽国前身)攻入后晋首都开封,后晋灭亡,胡峤作为俘虏裹挟着北上,来到辽国,后来担任辽太祖耶律阿保机外甥萧翰的掌书记。
后周广顺三年(953),胡峤终于找机会逃回中原。他把7年“北漂”的见闻写成《陷虏记》,其中关于西瓜的记载成了关键史料。“云契丹破回纥得此种,以牛粪覆棚而种,大如中国冬瓜而味甘”。说的是契丹击败回纥,从中亚引进瓜种,西瓜才在北方落地生根。这段记载被欧阳修收入《新五代史·四夷附录》,是正史最早关于西瓜的完整记录。
他在书中详细记录了西瓜的口感,“甘脆多汁,解暑生津,胜中原诸瓜远矣”。还观察到契丹人在幽州(今北京)附近的绿洲种植西瓜,“西瓜园绕毡帐,累累如枕”。
我们今天吃的西瓜,大多是红瓤,而胡峤吃的西瓜是黄瓤,这要从西瓜的引进和改良说起。西瓜并非我国本土瓜果,老家远在非洲东北部的沙漠地带。五千多年前,非洲先民驯化野生西瓜,最早的西瓜只有拳头大小,瓜瓤发白泛黄,果肉苦涩,原本是沙漠里储存淡水的“应急水囊”。经过无数年的人工筛选,人们淘汰苦味品种,留下清甜多汁的瓜种,黄瓤西瓜最先沿着陆上丝绸之路,经中亚、西域一路向东传播。南宋建炎年间,才从中原传到江南。
当时瓜瓤的颜色,从南宋和元朝时期的诗歌中,可找到一些印记。
文天祥被俘途中写的《西瓜吟》:“拔出金佩刀,斫破苍玉瓶。千点红樱桃,一团黄水晶。”元代诗人周权的《西瓜》也写道:“碧壶深贮白沆瀣,霜刃冻割黄水晶。”诗中的“黄水晶”,写的正是通透金黄的瓜瓤。元代诗人蓝仁“翠皮裂处金浆冷”的诗句,“金浆”讲的也是黄色瓜瓤。
植物学研究证实,西瓜瓤的颜色,主要取决于番茄红素的积累,番茄红素和高甜度基因又是正相关。古时候瓜农不懂遗传学,只凭着生活经验留种,每年收瓜时,重点筛选果肉更红、甜度更高的西瓜留下种子来年栽种,无意间就筛选出了果肉越来越红的品种。
明代中后期,红瓤西瓜开始在河西、中原一带出现,明代王象晋编撰的博物学著作《群芳谱》中,记载了当时瓜瓤的多种颜色:“其瓤或白或黄或红,红者味尤胜。”但红瓤依旧没有超过黄瓤的种植规模。绘于明末清初,现藏于法国国家图书馆的《苏州市景商业图册》,用36张风俗画再现了三百多年前的苏州街景。画中的“夏盛祥白芦西瓜行”一幅,摊位整瓜堆叠,案板切开两种瓜,黄瓤摆放数量明显多于红瓤。
清代以后,随着农耕育种技术的进步,红瓤西瓜甜度更高、产量稳定,开始大面积推广。作为西瓜最原始、最古老的模样,黄瓤西瓜反倒慢慢淡出大众视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