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居然为我买了一件旗袍？！今天，当老公放下与婆婆的电话告诉我时，我只一个劲想笑：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我得老实承认，多年来，鉴于婆婆的霸道与坏脾气，以及我自己的书生气，我们婆媳相处一直不太舒畅，而我与公公的关系，几乎好八倍于我同婆婆。  

不过，虽然有过几次大的冲突，但因为不同住一处，倒也远远相安。在过去的那么些年里，她和公公相伴左右，没什么让我们操心，我的时间更多用来陪伴我的独居的母亲。  

自然，偶尔到一起聚，也能维持一种客气，但情感里的疏远无须丈量——估计，仅可达到天下婆媳关系的均数。我曾以为，这个值不会有变动，我们会一直客气而疏远下去，在各自的身份里延续现有的状况。  

是什么时候，我对她的漠然开始松动？有些情况慢慢改观？  

去年。对，是公公去了之后。  

当看到一辈子强势的婆婆走不出老伴突然舍她而去的悲伤守着清冷屋子动辄落泪时，看到她形单影只一下子老了许多弱了许多时，看到她在众人围桌一个人端碗独坐时，对她的隔膜感与不畅感，在一点点消融、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同情，是怜悯，是我们对普天之下所有可怜的老人都容易生发的那种情感。  

我知道，是她需要我们的时候了。我开始改变我自己：让老公常接她来住住，为母亲买东西时也给她买一份（从前不会做，有两个姑姑也轮不到做），在一起找话说，说话语气也往亲热里努力（从前巴不得不交流）……  

甚至上次，她把存放了几天的猪蹄带来，我收拾桌子时在老公的授意下直接倒进垃圾桶，她看到了腾地火上屋顶，破口大骂我“脑子不好”，然后一直骂声不绝——我还破天荒地笑着解释：时间长了，真不利健康。  

搁从前，我可没这么好性子，但是那天，我即刻换位思考：节俭惯了的她，是舍不得，是痛心，我妈看到也会骂。我会计较骂自己的妈吗？  

也许，这些点点滴滴的变化，她也感受到了。那晚，我下楼散步，她忽然提出：带她一道。我还没来得及回应，老公赶忙说：眼不好（她糖尿病引起的视力弱），这么晚，还出去干吗？我一听，就明白他是不好意思麻烦我，赶紧顺水推舟，然后一路笑着下楼去。说实话，我还做不到领她慢慢走路，我们之间有限的话题实在填不满那么长的时间，会生别扭；还有，我个人的爱好也是喜欢独行独思。  

但是，她会有这个提议的本身，透露了一个信息：她相信我对她的容纳了。  

我们之间在悄悄走近。这是不争的事实。  

然后今天，她为我买了一件旗袍。且不论我是否喜欢，仅就这番举动里传达的情意，我是真切领会，并大大意外了。十年前，五年前，甚至两年前，我能预料到我们婆媳之间会有这样一个新局面吗？  

原来，太阳真可以从西边出来。  

始于善待，终于和谐，就是如此吧。